[中国新闻] 邱震海访谈录：我对中国是第二种忠诚

日月光

2007年01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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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震海，德国图宾根大学传播学博士、凤凰卫视时事评论员、香港岭南大学亚洲太平洋研究中心顾问理事会成员、《德国之声》和《亚洲周刊》特约记者，以及香港、东南亚和欧洲媒体外交事务专栏作家。从少年时开始接触德国，是什么样的动力使他放弃几德国的一切毅然回国？从卖掉菜刀也要出国到不顾一切反对坚持回来，经历了怎样的心路？他以他的方式炙热的爱着中国，尽管有时不被理解，他依然执着的做着节目，希望他的评论可以为构建中国社会架构尽一份力。充满激情的他走入凤凰会客厅，为你解读屏幕下不一样的邱震海……% H; ~0 s. b/ q6 W& V
主持人金今： 各位网友好，欢迎来到凤凰会客厅。我是金今。地球的表面大部分被海洋覆盖，可见海洋在世界上是多么的重要。那么如果一种力量可以震动海洋，会是什么呢？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嘉宾邱震海先生。您好！) h6 \+ z- p0 [) {' Z6 Y
邱震海：你好！: `9 R5 [! j1 z/ W, u" P8 l) A
德国：一个冬天之后的神话 中西思维差异
6 a: q' k' O  ^" d' H& l$ f1 O5.35.249.64金今：您的名字非常有气势，是谁起的呢？& d& Z+ Q9 L! g6 I
邱震海：这是个非常灾难性的名字。很多人问我这个名字的意思，尤其是外国人，我都解释是地震的意思。是我爸爸给我起的。朋友就问为什么？那你要做希特勒吗？有个希特勒已经把世界搞的天翻地覆了，你要把海也震动吗？
1 V& ]5 m$ N/ f3 k& r$ _人在德国 社区金今：陆地都毁完了该去震海了。" b& o2 O8 l: }) k, d/ J
邱震海：对啊。全世界70%是海洋。这就是涉及到文化观念的不同。我爸爸是希望我有所出息。外国人却觉得完全不可思议，这么一个破坏性的名字怎么可能有希望呢。人在德国 社区' v# g+ G. Y2 u
金今：您跟外国朋友还会说中国名字？那您的英文名字呢？
6 X! R2 D9 e  w6 C+ L邱震海：大部分都用PETER，非常简单，很方便。只有在德国我很少用，德国人非常难以理解有一个外国人长着亚洲人的面孔叫跟他们一样的德国名字。他们接受不了，宁可费很多的劲去学会你的中文名字"震海"怎么发音。他的文化心态是很封闭的，很难接受一个外来的文化。
% G* v) ?3 w' X! C  Z0 L7 \$ y金今：都说德国人的思维方式甚至有些刻板。比如同样是一条鱼，不同的国家会有不同的说法，只有德国会写一本书去讲这条鱼的根源构成。
# s+ E2 Z$ l% ^# o. s- o邱震海：对。德国人的脑袋天生是用来思考和解决复杂问题的。我离开德国的时候写过一本书，在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有40万字：《德国一个冬天之后的神话》，里面有两章专门是写德国思维的。  B  O( C- C, l/ A2 C
金今：听起来很浪漫的名字。" u1 c0 @  k" w4 U. k! S
邱震海：海涅有一个，我就是借用这个名字稍微改一改。我1993年到德国，刚好是两个德国统一之后最乱的时候，我到一线去采访，了解到德国的民族性格就是非常直。中国人非常聪明，德国人非常死板，非常直。德国的法律多如牛毛，很多法律是一百年都用不到，但是只要发生事，都能立刻找到100年前的法律已经规定好了这样处理。你看不到吵架，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但是反过来，当太严谨走错一步也很可怕，也不太招人喜爱。可怕就是当年由于它超乎寻常的冷静，有希特勒。当年德国纳粹的军人把犹太人送去毒气室的时候，因为犹太人都赤着脚，还会跟他们说："小心地上有玻璃。别扎破脚。小心外面风很大，请把衣服穿上。"但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把你送往集中营。
6 q) s8 D! S8 G& \金今：所以虽然在杀人，用的还是一种比较人道的方法，会骗人说去洗澡然后才放毒气。/ @1 u+ P8 ~- k9 V! }* u
邱震海：这当然是西方所谓的一种彬彬有礼。反过来是证明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这种冷静有时候背后也是很可怕的。所以什么东西都不能过。在欧洲，意大利人是最具有幽默感，载歌载舞非常可爱，但是恰恰是这么可爱的一个民族他的效率是最低的，严谨是最差的。你跟意大利人约会，迟到半个小时完全不成问题，跟德国人约会基本上就在一、两分钟之内。所以在欧洲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德国人喜欢意大利人，但是不尊敬他们；意大利人尊敬德国人，但是不喜欢他们。"这里面还是很有哲理性的。7 F1 ]8 x, k. x3 E( O4 y
金今：您大学学的是德语，又教了很长时间的德语，所以语言肯定不是问题。那到德国后遇到的最大不适应是什么？
* |: }- \' M3 x9 f  r' A  U1 J% R2 F邱震海：从语言上没有不适应，更多的应该是文化冲击，甚至政治理念的冲击。我比较幸运申请到了一个奖学金，这是个党派的奖学金，那个党叫自由民主党。5.35.249.64. Y& T% x) w2 ]
金今：要求你加入这个党吗？
1 `4 t  {7 w1 r1 ~邱震海：不需要，他不强迫，只是有所认同。用英国的话说是培养亲德派，不过虽然我现在还有很深的德国情节，但因为我对这个国家了解太深了，我也对缺点看的很清楚。最后他培养出的是一个理性的知识分子，我就不可能去盲目的爱一个国家，也不会盲目的恨。这是德国教育成功的一面，但是从要培养亲德派的角度，它可能是失败的。人在德国 社区$ U+ L, G7 E$ t3 i0 x5 M. u  b( h
我对中国是第二种忠诚  离开德国是挑战自我; `2 G) n4 }+ H% A9 Z0 \# ?; L9 t% ?
金今：我也介绍一下，我身边还有资讯频道的编辑。跟网友打个招呼！
2 t0 r" e9 m- \# ?霍吉和：网友朋友们，大家好！我是资讯频道的编辑霍吉和。我对邱老师仰慕已久，有很多问题想请教。刚才谈了您在德国的经历，您最大的收获以及对未来的工作的帮助是什么？人在德国 社区+ g$ {9 M1 u; B% m: i4 Q
邱震海：德国的经历有很多方面，与其说在专业知识层面，不如说在思维上的一种训练。我现在是一种边缘人的角色，我也想回应一下有些网友对我包括中日关系，很多评论的一些批评。一个典型的问题就是：你是不是中国人？你还有没有民族大义！首先我是一个非常炙热的中国人，等一下我告诉大家我为什么要回到中国，我放弃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回到这片土地上来是出于一种赤诚。是第二种忠诚。我希望以一种比较自由宽泛的爱国观去影响我这个深爱的土地。希望我们的国家能够更快的跟国际先进的文明接轨。中国已经经过了几百年的磨难，终于到了21世纪，非常希望能够看到我们的国家在我们这一代能够全面结束苦难，跟西方一样的自由、平等，不光是物质上还有精神上。这就要求自己的自信和互相的尊重。一个民族必须多过去的历史有清醒、深刻的反思，如果一个国家发展的很快，又没有反思，将会陷入一种盲从，只有很好的了解过去才能把握自己。3 X9 |; D; W  J#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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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日月光 于 2007-1-31 19:23 编辑 ]

日月光

金今：在这个过程中您个人角色就发生了变化。以前可以想什么说什么，现在变成一种牵线的关系，要按捺住自己的想法。
. s' W% f: h& O, B1 v邱震海：这对我来说有一个转型问题。当年我给自己定位是一个学者型的记者，同样我现在是一个评论员式的主持人。在节目中主持技巧很重要，要使各方的嘉宾动起来。但我的角色最主要在于对话题的选择和嘉宾的人选，观众会从中看到我的眼光。要三次问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话题，为什么要请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切入。"震海听风"要传递的是一种眼光。
6 ~# W7 U$ j7 Y3 ^# J金今：使观众能够从您的角度和高度再去审视事情。那现在的选题主要是什么来源？) \! M$ k; B! p5 x! s
邱震海：就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但是这就非常累。定位是国际问题，但是很多可以讲的。
: N% B7 r2 T3 K3 I0 B: [$ ?霍吉和：是不是因为中日关系您得到的骂声最多？人在德国 社区* t+ y$ c& e- L8 J5 \( i( g
邱震海：对。我告诉你个故事，05年4月中日民间风潮的时候，我就提出批评。当时节目一边播，一边网上就骂开了。基本上都是骂汉奸、卖国贼的。
2 y0 V: ~% w: N; z) p$ l霍吉和：您看到这些的第一个感受是什么？
# K+ B5 q1 F3 u2 y/ Y& W# c邱震海：第一个感受是还有人关注我！做节目最怕的是既没有骂声也没有赞声。这是自虐狂。网民有些想法还是要听的，我确实有一些观点缺乏考虑。但是也有一些就是太不理性，网络是个虚拟世界，很多人在网上骂，未见得心是坏的。如果没有网上愤青，大家都没地方发泄，公安局会忙很多。当主流媒体不能让人无休止的宣泄的时候，人民的情绪又需要。这个功效是维护了社会稳定。我还是要感谢凤凰网，对我和我的节目进行的一些推广。使我可以通过博客跟大家交流。我也找到作节目的另一种启示，不要怕话题太硬，你要顺市场，也要有一种引导作用。我相信中国大陆整体的知识水准是超过港澳台，底蕴是非常深。高端的节目只要包装得体还是有很大的受众的。7 i" c# l/ z1 V  _: z+ C( o+ a
我的理想是诗人  因为没有女生接受无奈转型人在德国 社区8 B8 d. `6 Z1 t' f' O- Q# m
金今：您在节目里给人的印象总是非常深沉，生活中是这样吗？
6 v) n  h' T5 c$ R人在德国 社区邱震海：我以前上大学时的理想是想成为一个诗人，是个文学青年。跟一帮朋友一起组织诗舍，这个诗社到现在还有，叫夏雨诗舍。华东师大有八大景色，都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当时找不到女朋友只有通过诗来寄托自己的梦想。' z; A% \; J0 J# U
金今：您是给女朋友写情诗吧！: @3 N% c( e* {/ T% d$ i  m; J
邱震海：没有人接受我的情诗啊！当时写了很多也没人要。那个时候晚上就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把两个脚叉开，那时候才是个真正的大写的人。我们每个人要追求做一个大写的人。那时候还是比较有激情的，不过没有女孩子接受我的诗，无奈之中转型。我现在生活当中已经很少有感性的东西了。现在每天的生活都被凤凰折磨得死去活来。凤凰人干累了就骂娘，骂完了又心干情愿地干。凤凰是给新闻从业人提供了一个发挥创造力的最好的机会。大家不单是挣钱、打工，某种程度上是在实现理想。% S5 j/ P7 P) v! E% Q" S& R
点评2007国际国内大趋势, X3 w2 {$ ?2 d5 P8 d2 f  W
霍吉和：作为一个国际问题专家，您分析一下2007年中国外交的趋势？
" e/ ]* X& y8 o' W9 g: t邱震海：2007年是中国举办奥运会的前一年，我们一定需要一些安定的环境。主要是两岸关系，陈水扁会不会利用奥运会不敢出兵来搞高调"台独"。今年的台海局势我相信会有些紧绷，互相试探底线。朝核问题也很严重，就像是用细丝挂在头顶的一把匕首。中日关系也很重要，安培访华后已经柳暗花明，大幅回升，但是还是有些暗流汹涌。安倍本人的权力基础不稳固，最近几个月一路下滑。参议院选举如果通不过要换一个首相，甚至小泉有可能再出来。还有他会不会参拜靖国神社？今年温家宝已经答应了要去访日本，会不会起到牵制的作用？在台海紧绷的同时，美日又会介入。在崛起的过程当中，中国要学习日本，在现代化的过程当中勇于学习西方，可能是一个岛国没有文化包袱，中国走得就比较沉重。我们在管理体制上能不能虚心去学习？5.35.249.64% b- }, {/ P& C0 P9 W
霍吉和：2007年的国内问题呢？, U6 x& V8 h/ T; N3 `- @3 C1 m
邱震海：还是要一个社会和谐。中国现在是整个国力发展得非常迅速，要学习日本有忧患意识。它永远是愁眉苦脸的，当然我们是大国我们不需要。其实我们现在经济发展的钟摆已经摆到一块非常纯资本主义的地方，今天我们中国由于要追求高速的发展，我们摆在一种比较早期的资本积累阶段，忽略了一些社会平衡。香港很多父亲养不起小孩，他就去自杀，他穷得心甘，认这个公正的游戏规则。李家成有钱，也不会想去杀他。这对促进经济是有好处的，但在处理整个社会公平公正的时候，要适当回摆。要让左边的钟摆往右一点，右边的往左一点。其实领导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我觉得真是切回到实处。
( x2 u5 f: A2 o: m7 j) L& F5 [8 H人在德国 社区从“卖国”到爱国  中国内地知识阶层值得期待
, w$ Q* a# j9 t  O% j" |金今：我这里有您几个"最"。说您年轻的时候最喜欢跑步，现在最喜欢骑车。
/ K2 ]8 \. o# x7 C* G邱震海：现在又开始跑步了。自从到了凤凰，我发现必须得有一个好身体。现在以慢跑为主，有时候也会去爬山。跑步是最愚蠢，但是也最有效的办法。
0 a4 B+ Q4 C5 n* |金今：最喜欢的休闲方式，是拿一瓶啤酒，一根烟在草地上晒半天太阳。
- `. C' f+ F6 @) G% j邱震海：那是在德国懒洋洋的方式，现在已经很少有了。现在基本上没有休息了！哈哈！平时休闲喜欢去去酒吧间，比较放松一点。可能也是上了一定的年纪，觉得酒精放松还是有用。
4 w6 a( |' w, A4 i# x# v金今：喜欢去什么风格的？很热闹的还是很安静的？9 l$ Y6 P2 u) y) c7 Z
邱震海：酒吧肯定是比较吵，JAZZ啊，POP啊，会比较热闹的。有时候人也需要一些释放。当然要是去很安静的就是另一种情调了。人在德国 社区4 M/ R1 n* _0 v. R7 S7 D9 {1 W
金今：最崇拜的人，年轻时崇拜很多，现在完全没有了。) B1 Y2 V% \; }9 Y4 r
邱震海：这还是有点傲气，好象自己也能成为个名人。应该说现在也没有一个很明确的崇拜，小时候喜欢看名人传记，我觉得随着年龄增长，做时事评论，我越来越对历史感兴趣，对哲学敢兴趣。历史让你知道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哲学为你解答一些问题。有的朋友说我的评论走高走虚，往往会拉到上下5000年的角度来说，听完之后就觉得像看个电影一样，没有东西可以带回家操作。我个人还是喜欢从比较深的角度去思考。我们毕竟是在现实当中，现在还是要讲目前下个月在这个问题上怎么操作。
8 I* U) [  \( D: _- F3 Z5 p- G5.35.249.64金今：您最难忘的事，是当年出国时把菜刀都卖了。/ q! q) h. e, j. W$ Y
邱震海：这是一个从 "卖国"到爱国的心路历程。我们当时是出国潮，80年代末的环境年轻人普遍比较苦闷，出国是唯一一条路，都希望能待得越长越好。把菜刀都卖了是一个决心的概念。不过出国后人越爱国。有一种使命感，海外华人漂洋过海，只有中国这块土地发展起来，华人才能扬眉吐气。所有的人都说我疯了，你一走什么都没了。那个时候是没有本事的人才回国，是这么一种风气。哪怕是打工洗碗也是有出息的，回国就是没出息。中国的土地永远不会要空降兵，只有脚踏实地的融入这个土壤，把最先进的理念和国情结合起来。我相信十几年前，当时说的话还是正确的。
, t! T6 A4 }* j4 |- e: L金今：您的经历还是有普遍意义的。很多海归回来后，很高的学历但是高的不会任命，低的又不甘心。
, c; X) b5 }5 w6 q. {6 s/ t; |& [1 }5.35.249.64邱震海：为什么要一个没有实际经验，只有一点点理念的海归，很高的待遇。你回来就想指点江山？在国内的人都很出色，永远不要小看中国大陆的知识层，香港是非常缺乏文化底蕴的。我们差的只是一点机制问题。
! i5 i) t6 B8 v5 S6 I4 o金今：很感谢邱先生来聊天。今天跟邱先生分享了一些经历和新节目方向。他是一个非常幽默，非常有高度的人。请继续跟着他去听风听海。
5 c, _3 {( i9 S, n. U% a人在德国 社区采写：金今, E7 l9 C+ b! b. e; s% f5 d  T. h